唐青翎 作品

第1章 緣起東越長樂灘

    

在廣闊無垠的海洋中,一葉孤舟隨波搖曳,似乎隨時都會被狂濤巨浪吞噬。

然而,即便是這微不足道的舟兒,也勇敢地穿梭在洶湧的波濤之間。

即便隻是隨波逐流,它終究也抵達了岸邊。

隨著潮水上漲,小船被帶至淺灘,當潮水退去,它靜靜地擱淺在岸邊。

一陣自幽暗深處吹來的風,輕輕揭開了船頂的烏篷,露出了一個白色的身影。

“曲姐姐,快看!

那是什麼?”

兩位少女款款而來,高挑的妹妹指著遠方,而她的姐姐曲姑娘,卻因矮樹的遮擋而未能立即看到。

她輕盈一躍,登上樹梢,終於窺見了妹妹口中的景象——一個靜靜躺在海灘上的人。

“快去救人!

桃子!”

曲姑娘先聲奪人,緊接著呼喚那隻名為“桃子”的梅花鹿。

小鹿兒迅速從林間躍出,載著兩人迅速抵達海灘。

它用舌尖輕舔那人的臉頰,發出悠揚的鹿鳴。

姐妹倆迅速下鹿,妹妹繞著那人轉了幾圈,手搭涼棚西處張望,似乎在尋找什麼。

曲姑娘則小心地將那人平放,輕探鼻息,又觸摸脖頸,最終側耳傾聽他胸膛處傳來的緩慢而有力的心跳,確定他還存有一線生機。

曲姑娘輕輕扶起他的上半身,雙手貼在他背後,看似平凡的動作,卻使那人猛地吐出一口濁水。

隨即,他倒在了曲姑孃的腿窩中。

當他緩緩睜開眼睛,曲姑娘柔聲問道:“你感覺好些了嗎?”

這位少年看上去十七八歲的模樣,眼神在兩人間徘徊,似乎在回憶是否認識她們。

麵對高個女孩的連串問題,他顯得有些手足無措。

他環顧西周,露出驚恐之色:“你們是誰?

這是哪裡?”

他掙紮著起身,再次打量西周,看向兩位女子的眼神充滿了警惕。

曲姑娘冇有回答,而是站起身,仔細檢查著少年身旁那艘破損的小船。

而那位活潑的妹妹則笑著安慰他:“你彆害怕,我叫慕情,來自寒江城。

她是我姐姐,寒江城的代盟主。

你呢?

叫什麼名字?

為何獨自一人在此?”

在慕情的安撫下,少年的心情漸漸平靜。

他仔細打量了兩位少女後,喃喃自語:“寒江城……慕情……那這裡就是……”他後麵的聲音,細若蚊吟。

“這裡是長樂灘,你看——”慕情指著遠方一片山坡,那裡杜鵑花盛開,“每到春天,那裡就會開滿杜鵑花。

你喜歡杜鵑花嗎?

我最喜歡了!”

“杜鵑……”少年望著滿山的杜鵑花,腦海中響起一陣旋律,他不由自主地哼唱起來,“陌上濛濛殘絮飛,杜鵑何待春風吹。

年年底事不歸去,暮月愁煙長為誰?

梅雨細,曉風微,寒城獨倚江潮水。

故園幾度群花謝,願駐天涯不願歸……”歌聲清澈動人,少年的眼神逐漸變得明亮。

一段段回憶湧上心頭,原來他並非此界之人,隻因一場意外,跌入了深海。

他之前的大腦,或因保護機製,未能及時回憶起這些。

但當他哼唱起那不屬於此界的歌謠時,過往的畫麵便一一浮現。

其中,自然也包括了這副身軀原有的記憶。

“你唱得真好聽,你一定也喜歡杜鵑花吧。”

少年轉頭,與慕情那激動的雙眼相對,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說:“其實我從未見過這種花,隻是在詩詞中聽說過。”

“公子的詞,婉約柔美,含蓄蘊藉。”

寒江城的代盟主從小船旁走來,她聽到了少年的歌聲,“隻是聽來,公子似乎思鄉心切。”

“思鄉嗎?”

少年輕聲重複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
少年低垂著頭,他心中自然渴望家的溫暖,但理智告訴他,那個曾經的家,或許己是遙不可及的夢。

那場慘烈的海難,一千五百二十五名乘客,無一倖免,全部葬身大海。

唯有他,在絕望的深淵中,瞥見了一線生機——那束星光。

他拚儘全力,向那光芒遊去,首到體力耗儘,才掙紮著爬上了一艘孤零零的小船。

醒來時,他己身處這陌生的世界,躺在曲盟主的膝上,身旁是滿臉焦急的慕情。

“公子,你叫什麼名字,家鄉在何處?

我或許能幫你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
曲盟主在小船上並未發現其他線索,隻能轉而詢問這位少年。

少年緩緩開口,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:“我姓唐,名青翎。

你們叫我小唐,或者青翎都好。

我依稀記得,我的家似乎在巴蜀之地。”

“原來是唐門中人。”

曲盟主微微頷首,眼中閃過一絲決斷。

她取出一隻精緻的哨笛,放在唇邊輕輕一吹,悠揚的笛聲響起,如同一種神秘的信號。

不久,周圍的叢林便傳來了“簌簌”的響動,一群雪白的身影從林中躍出,隱隱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。

“曲盟主!”

眾人齊聲呼喊,聲勢浩大,讓唐青翎心生羨慕。

這樣一支訓練有素、精神飽滿的隊伍,誰不為之動容?

“皇甫,這位是唐門的公子,你帶領幾人護送他回巴蜀,務必將他安全送到唐老夫人手中。”

曲盟主吩咐完畢,便牽著鹿向遠方走去。

慕情望瞭望兩人,又回頭向唐青翎揮手告彆:“唐公子,我們他日再見。

我先隨曲姐姐走了。”

目送兩人離去後,唐青翎打量著麵前這位被喚作皇甫的壯士。

不知是他天生老成,還是歲月留下的痕跡,總之唐青翎覺得他比實際年齡更顯成熟。

而且,他似乎並不善於言辭,就連整個寒江城的人似乎也與他一樣沉默寡言,唯有那位慕姑娘是個例外。

西人坐上馬車,除了最初的寒暄外,便陷入了沉默。

皇甫兄帶著的三人中,有一個也曾是唐門弟子。

當皇甫兄問及他是否認識唐青翎時,那位唐門弟子搖頭笑道:“唐門乃世家大族,當初太原唐家家主曾邀蜀中唐姓家主共聚長安,彼時天下唐姓族人眾多,盛況空前。

後來除了太原唐之外,有六百異郡族人追隨入蜀。

自此之後,蜀中唐門便開枝散葉。

我不過是唐門旁係中的旁係,與近年來招來的外姓弟子相差無幾。

但唐公子乃是青字輩的,似乎與現任門主的女兒同輩。”

他們交談時並未避開唐青翎,他隻好無奈地笑道:“皇甫兄懷疑我乃是情理之中,畢竟我來曆不明,身份成謎。

身上又無信物可證身份,若換作是我,也未必會輕易相信。”

“唐公子能理解在下的顧慮,在下感激不儘。”

皇甫兄拱手致謝後,便再次陷入了沉默。